中国能否再出第二个鲁花?

2020-04-13
 

作者:余盛

"为什么菜籽油、油茶籽油等品类未能诞生更多的“鲁花”?......与其它油料作物相比,花生获得的成功耐人寻味,成为鲁花一路做强做大的坚实基础......"

本文节选自《鲁花:一粒花生撬动的粮油帝国》第11章,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20年出版,“博瑞森管理图书官方店”独家率先发售,购买通道见文末。

2010年1月,中央一号文件正式发布,首次将“实施花生良种补贴试点”、“大力发展油料生产,加快优质花生生产基地县建设”等强农惠农政策列入中央一号文件。

4月,农业部、财政部联合发布《2010年花生良种补贴项目实施指导意见》。

“花生良种补贴在河北、辽宁、吉林、江苏、安徽、江西、山东(含青岛)、河南、湖北、广东、广西、四川等12个省(区)实施。”

“花生良种补贴对象为项目区内参与良种繁育和使用良种进行生产的农民或企业。”

“花生良种补贴为大田生产每亩补贴10元;良种繁育每亩补贴50元。”

生产用种补贴面积为3000万亩,约占中国花生种植总面积的45%。繁种补贴面积为200万亩。两者合计的每年补贴规模为4亿元。花生良种补贴政策重点补贴黄淮海花生集中产区,河南作为花生第一大省,获补贴最多,达9700万元,其次是山东。

补贴的目地是:

“通过实施花生良种补贴,使花生良种供种率稳定达到 50% 以上,带动良种繁育体系的建立和完善。项目区平均亩产比前三年平均增产15% ,比全国平均亩产增产 50公斤,含油率提高 2个百分点,推进专用品种区域化种植、产业化经营,进一步提高花生种植效益。”

尽管花生良种补贴仅有4亿元,它却能给农民增加上百亿元的收入。假设改用良种花生,原来每亩能产250公斤的,现在增产到300公斤,每公斤花生以6元计算,那就意味着每亩增加了300元的收入,是每亩10元的良种补贴的30倍。所以,仅仅4亿元的良种补贴却撬动了整个花生种植业。

除了国家良种补贴政策外,花生主产省份也出台了地方性政策支持措施,例如:河南省推出的“河南食用植物油生产倍增计划”,采取项目补助、贷款贴息、保险保费补贴等财政扶持的形式促进花生、油菜和芝麻等油料作物新品种研发、新技术推广、规模化种植,提高生产环节机械化水平和加工转化能力。

山东省人民政府颁布关于山东省油料等四个产业振兴规划,实施地方性花生良种补贴和油料示范基地建设补助,运用补助、贴息、担保、以奖代补等手段,加大政府性资金投入力度,省级重点扶持油料良种繁育、油料基地高产创建和品牌培育。

自2010年开始,中国的花生产量超越国产大豆和国产油菜籽,成为中国产量最大的油料作物(因为近一半的花生用作食品,花生油是仅次于菜籽油的第二大国产食用油)。中国花生种植面积及总产量连年增长。

2012年5月,花生价格达到历史最高点后,终于进入下行通道。到2013年,世界粮食危机基本结束,花生价格跌落,花生油的成本一路走低,鲁花终于熬过了最难过的年头,安然通过花生油高价难卖的市场大考。

与其它油料作物相比,花生获得的成功耐人寻味。

要知道,与大豆、油菜籽和葵花籽等油料作物不同,花生种植业获得的国家补贴相对较少。政府对花生既无最低收购价政策,也无临时收储计划,花生种植业居然能够获得这样的增产成绩,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经常有人呼吁,也要对花生进行最低收购价或临时收储之类的保护政策。如果类似政策真的得以实施,那对花生种植业很可能是一场灾难,而绝非福音。

看看中国的大豆产业。国家对东北大豆实施托底收购,至今累计临储1850万吨大豆,抬高了东北大豆的价格,让东北本地的大豆压榨厂不能以有竞争力的价格收购大豆原料,无法与进口大豆压榨厂抗衡。其结果是东北本地大豆压榨厂几乎全军覆没,东北大豆退出豆油市场。

到2016年,东北大豆压榨总量仅有300万吨,出品40多万吨大豆油,在中国豆油市场中仅占3%的市场份额。失去大豆压榨业的需求后,东北大豆只能进入大豆食品市场,其产量渐渐萎缩,十多年时间减少了1/3,到2015年仅余1200万吨。

中国的葵花籽产业也是一样。

由于葵花籽主产地的内蒙和新疆都是少数民族地区,国家会有特别的收储保护制度,结果是一样抬高了葵花籽的价格,让当地的葵花油厂收购不到有竞争力的葵花籽原料,苦不堪言。

国产葵花籽油从2008年的50多万吨下降到2016年的25万吨,不断被边缘化。同期进口葵花籽油则从几万吨增长到100万吨左右,成为市场的绝对主流。国产葵花籽也只能转为食用为主,产量增长缓慢。2016/17年度,国内葵花籽产量只有285万吨,而全球葵花籽产量已近5000万吨,连鲁花都不得不转为主销从乌克兰进口的一级葵花籽油。

2008年8月份,受美国金融危机影响,食用油价格暴跌,国家开始启动对油菜籽的托市收购政策,累计储备690万吨菜籽油。

该政策实施后,油菜籽重蹈覆辙,经历了与大豆和葵花籽同样的命运:

国产油菜籽和菜籽油大量退出市场,留下的空白自然由进口油菜籽和菜籽油来填补。一边是部分进口菜籽混进国储骗取补贴,一边却是国产菜籽压榨厂因原料成本上升而经营困难。

与大豆和葵花籽不同的地方在于,油菜籽只能用来榨油,不能转做食用。国家不得不对国有和民营菜籽压榨厂家进行扶持。有100多家国有或民营的菜籽压榨企业进入享受补贴名单,每吨可享受200元的加工费补贴。

这项政策的执行结果差强人意。一来正常的市场价格信号受到干扰,菜籽价格成为政策主导价,影响企业决策;二来为什么补贴你有我无、你多我少,产生寻租空间,难显公平;三来托市收购和加工补贴均以量为依据,只会对产量最大的低端次质菜籽油有利,影响优质菜籽推广和菜籽油质量的提升;四来国家财政补贴负担重,而且对补贴过程进行监督的成本很高,几年后又改由中储粮收购菜籽后再委托各油厂加工。

菜籽油是与花生油最类似的油种,风味好的菜籽油容易获得高溢价能力,先天具备打造第二个鲁花的条件。然而,受国家补贴政策的影响,国产菜籽压榨行业无法出现强势品牌和龙头企业。没有强势品牌和龙头企业,就不可能带动产业的发展和农民的致富。

享受不了补贴的外资品牌金龙鱼,反而更注重菜籽油产品品质的提升,推出“外婆乡小榨菜籽油”等产品,很受市场欢迎。民营菜油厂的代表,号称菜油第一股的湖南“道道全”,却并不以品牌影响力著称。中国民营菜籽油厂出不了第二个鲁花,其中缘由,引人深思。

中国每年要进口大量的油料和食用油,豆油、菜籽油、棕榈油和葵花籽油等大宗油种的供应严重依赖进口,导致中国食用油供应的进口依赖度高达三分之二左右。

除中国不产的棕榈油外,在豆油、菜籽油和葵花籽油上,中国均极其缺乏能带动国产油料种植的强势品牌。虽然主要原因是中国不具备这些油料的种植比较优势,但很大程度上也与国家托市补贴政策扰乱市场价格、不利本土油厂发展壮大有关。

国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再提出要逐步扩大“绿箱”政策(直接补贴),调整改进“黄箱”政策(间接补贴)。在中央一号文件中,2016年首次明确提出要“建立玉米生产者补贴制度”,2019年又增加了“大豆生产者补贴政策”。这对中国的粮食加工企业来说,是个姗姗来迟的利好消息。

2015年以后,国家取消油菜籽的托市收购,油菜种植机械化程度低、劳动力成本不断提高、种植收益持续低迷,使得中国油菜种植面积和产量不断下降。菜籽油进口依赖由2008年的不足10%提高到近年来的40%以上。

2018年中国生产菜籽油698万吨,进口菜籽油130万吨,进口油菜籽476万吨按44%折油209万吨,进口依赖度为(130+209)/(698+130)=41%。

(中国油菜籽产量官方数据与民间数据差异巨大,官方认为在1000万吨以上,民间认为在400-600万吨,此处依官方数据。)

与托市收购和加工费补贴等政策相比,良种补贴让国家花费甚少,农民和企业却均能受益良多。农民增加花生产量和收入,企业也获得可靠的原料供应,花生及花生油市场都能得以良好发育,为鲁花一路做强做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200413/3750f49de8247fc9929fc7156a13b155.png

博瑞森图书购买链接:

《鲁花:一粒花生撬动的粮油帝国》单本

https://weidian.com/item.html?itemID=3331144498&wfr=c&spider_token=6966

《鲁花:一粒花生撬动的粮油帝国》+《金龙鱼背后的粮油帝国》套装

https://weidian.com/item.html?itemID=3452902704&wfr=c&spider_token=67dd

作者介绍:余盛,消费品营销专家及财经作家,已出版《食用油营销第1书》和《金龙鱼背后的粮油帝国》,个人微信号eyu2007,公众号“粮食帝国”。